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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 19

     

    谁谓河广?一苇杭之。谁谓宋远?跂予望之

    谁谓河广?曾不容刀。谁谓宋远?曾不崇朝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《毛序》说:河广 宋襄公母归于卫 思而不止 故作是诗也。现在的人对诗经有很多新的解释,有很多颇有道理,但是如果把这首诗理解为旅卫宋人的思乡之作,未免有些牵强。因为这首诗明显有欲渡不能的哀伤,只有被遣归的宋桓夫人,才会有这样的叹息。bb7d4e6fe83378f080cb4aaf

          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也是指的苇。

           本草中把发芽的芦苇叫“葭”,开花叫“芦”,结实后叫“苇”,所以一般称“芦花”,“苇席”。其实都是指一种植物,毫不吝啬的给同一种植物三个名字,可见古人对这种水生植物的喜爱。

           芦苇在崂山北部仰口周围的沟渠边上经常可见,不过真正能称为苇荡的只有白沙河一带,夏天的白沙河里长满了芦苇、蒲草、和泽泻,初飞的小野鸭在不远处的苇丛里欢叫,有时也能看见白鹭,但是总是离得很远,估计他们知道我不怀好意。

           从来没有秋天去看过白沙河的芦花,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,毕竟面积不大,里面藏不住什么强人好汉。

           再说到吃的,端午时把芦苇的叶子采回来过水,便可以包成粽子——最近我娘突然学会了一个不用任何线绑就可以把粽子包结实的方法,为此她老人家着实自得了一阵子。

           说到粽子,还是提提屈原吧——不论对他喜欢与否,毕竟曾经一个人开创了骚的先河,总是值得尊敬的。这位忿忿不平的先辈自投汨罗以死的最后一眼里,会不会就是这无边的苍茫芦花呢?

     

    出其东门,有女如云。虽则如云,匪我思存。
    缟衣綦巾,聊乐我员。

    出其闉闍,有女如荼。虽则如荼,匪我思且。
    缟衣茹藘,聊可与娱。

            不喜欢这首诗,太明显了,这是个虚荣自恋的男人在表达自己的感情——如果喜欢一个人,那就认真简单的去爱就可以了,没必要去和如云如荼的其他人做比较,弄得自己和个情圣似的。唉,看来这样的无耻之徒,古已有之。相比之下,我更4657cb35bd78606d251f14bb喜欢“谁谓荼苦,其甘若荠”里面的那个傻子,乐颠颠的为自己的小窝忙活,用我一个同事的茂腔唱词:“小日子过得是甜如蜜~~”

           在这首诗里提到了“荼”。很多人认为“荼”就是现在的茶,可我宁愿认为它是田间地头常见的苦菜。诗经时代的歌者,是惯于用最纯朴的事物来抒发情感的。茶在中原并不常见,能被“如火如荼”的形容事物茂盛的,也只能是这遍地盛开的苦菜花了。

           苦菜在崂山非常多,而且本身有很多品种:有植株较小,开黄白色单瓣花的;有叶片宽厚,开黄白重瓣花的,基本都可以采食。

           由于这种植物非常耐旱,即使在贫瘠的土地上也可以正常的生长,所以在饥馑的年头,它经常被用来做救荒植物。想象先辈们或有因此而得以延续血脉,对这再普通不过的植物,也心存敬意。

           不过说实话,这菜太苦了,我是实在接受不了,可是奇怪的是,我的奶奶和姥姥都很喜欢吃,记得每到清明节,总是让我去采些鲜嫩的回来生食,谓之一年不吃哑巴亏,呵呵,借口罢了,那么大年纪,哪来的什么哑巴亏?!现在两个老人早就不在了,每年寒食扫祭,都会看到她们的坟上总会有一些苦菜在发芽,一定是年轻时都曾经有过如云如荼的美丽吧——中原的女人,经历三千年的风霜,依然纯朴芬芳。

     

    葛生蒙楚,蔹蔓于野。予美亡此,谁与独处?

    葛生蒙棘,蔹蔓于域。予美亡此,谁与独息?

    角枕粲兮,锦衾烂兮。予美亡此,谁与独旦?

    夏之日,冬之夜。百岁之后,归于其居。

    冬之夜,夏之日。百岁之后,归于其室

     

    DSC_8255       这是诗经中比较少见的哀悼死亡的诗,每每读到,令人哀伤。看到自己的爱人躺在荆棘丛生的冰冷泥土之下,咫尺天涯的悲痛,即使经过漫长的2000年,也能真切的传到我的心中。

           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妻子写给死去丈夫的,只有女人的情感,才能如此细腻忠贞。“葛生蒙楚,蔹蔓于野”,想来他已经死去很久了,坟上的植物茂盛葳蕤,可是伤逝的哀恸却并无消减,正相反,它越来越理智和从容,“百岁之后,归于其室,”并非马上去寻死觅活,而是独活余生,坚守约定。如此镇定坚强,让人不得不钦佩女性情感的光芒。

          葛在崂山很常见,多生长在山涧的乱石缝隙中,山民称其为藤嘎,即墨方言中,把ge发成ga音,比如割肉叫 ga-you ,蛤蜊叫ga-la,不过奇怪的是并不总是如此,他们并没有把哥哥叫成gaga

           有点远了,还是回来说葛吧。每到盛夏,是崂山藤葛最旺盛的季节,以至于有时它会覆盖整个溪谷,让人无法找到正确的路。不过即便是如此之多,你也不要试图能挖出的它的根茎,因为它的根茎总是藏在巨大的花岗岩卵石缝隙中,让人望而却步。这种植物性喜阳光,在它周围从来不会有大树,所以每次想到它,脑海里便会反射出热得无法呼吸的夏日骄阳。

           然而就是这种植物,在棉花没有进入中国之前,一直作为纺织纤维被古人利用。可以把它编成鞋——“纠纠葛屦,可以履霜”,也可以把它织成布——“冬日衣皮毛,夏日衣葛絺”,我们的先辈们就是穿着用它做成的衣服和鞋子,或行吟泽畔、或舞佾庙前、或濯足于浊水之边、或奔走于诸侯之间,汇集成中华文明最璀璨的时刻。每想及此,不由心生敬意。

           有时候在李村集,能够遇见卖葛根粉,虽然很贵,也会买点回家。一是味道实在不错,二是存有私心,希望能尝尝古人的食品,沾些春秋的灵气。

    June 10

    崂山中的诗经植物-蕨

     

    陟彼南山,言采其蕨。未见君子,忧心惙惙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说。
    陟彼南山,言采其薇。未见君子,我心伤悲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夷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又是一首思念的诗,还是让我们思无邪吧。《尔雅翼》解释:蕨生如小儿拳,紫色而肥。不错,崂山人都叫它拳头菜。

    DSC_7417       拳头菜在崂山分布比较广,从北九水到八水河一带的山间向阳坡地上多有发现。尤其是春夏雨后,用崂山邻居大娘的话说:“玄了,满净!”

           在崂山采拳头菜的确是件美事——集在松针上的朝露滴在脸上,带有浸脾的清香;聚于涧溪中的鸟鸣传入耳中,挟着赏心的韶音。春天的海雾倏忽来去,秋日的云霞时而明灭。芳草之地乃蜉蝣处所,辛夷之林有仙人蛰居。采摘时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是经常的事情,有时想,这辈子就这样吧,五柳先生登皋舒啸、临流赋诗的情操,也许就是如此的惬意。

    May 29

    崂山中的诗经植物-薇

  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这是我的Blog最初的文章,当时是打算把崂山上的诗经植物尽可能的记录下来,但是一直没有实物照片为佐。昨天爬山时,突然见到了成片的野豌豆,历经3年,终于可以结束这一节了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2009/5/29

     

    诗经中所咏吟的植物,大抵上在中原一带,因此在并无太多特色的崂山看见古人曾经寄托情感的植物,是值得庆幸的。

     

    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
    靡室靡家,玁狁之故。不遑启用,玁狁之故。
    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
    忧心烈烈,载饥载渴。我戍未定,靡使归聘!
    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。
    王事靡盬,不遑启用。忧心孔疚,我行不来!
    。。。

    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    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。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

     

    DSC_7333       对薇的解释,分为两种,一种认为是蕨类紫萁科植物,二种认为就是普通的野豌豆。我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,因为就本诗而言,作止、柔止、刚止是一段比较长的时间,而紫萁的采摘周期非常之短,似乎并不能符合常理。况且紫萁相对与普通的野豌豆并不常见,对于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在首阳之山采撷起来,颇为困难。

          崂山的大河东-崂顶-北九水-八水河诸线没有见过野豌豆,但是在张坡一带却很多见,每到春夏之交,翠绿的叶间便开出紫色的小花,每次看见这些茂盛的野豌豆,都不禁去体会当年伯夷叔齐的心情:上古时期的汉人可谓浪漫到了极至——为了心中的理想,决不妥协放弃。是啊,如果失去了理想,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?想必二位长者低头采摘薇菜的时候,一定是微笑着的吧,能为自己的理想DSC_7441而死,“求仁而得仁”,本身并不是令人悲伤和疑虑的。就此而言,他俩比Mar Dentro 中的Raymond更幸福。

           继续说薇吧,虽然三季中大都可以采食,但是夏初时口味最佳,采来用开水焯过,加些盐醋,清香爽嫩、稍微带些涩味,不过想到这曾经是古人守节明志时食用的菜蔬,那涩味在嘴中也不禁变得优雅起来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顺便把紫萁照片补上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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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 07

    崂山中的诗经植物-荠

     

    习习谷风,以阴以雨。黾勉同心,不宜有怒。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?德音莫违,及尔同死。

    行道迟迟,中心有违。不远伊迩,薄送我畿。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。宴尔新婚,如兄如弟。

    。。。

    这首诗中出现了荠菜,用来比喻这两个恋爱中的人在一起生活,即使就着呱唧喝粘煮,也会甘之若饴,“有情饮水饱”,古往今来热恋中的人,总是味觉错乱。

     

    崂山中的荠菜一般以卧龙、北宅为多,因为那里种了很多果树,树下岭间最适宜荠菜生长。每到初春,便有村妇叫卖,并且总是自豪的说这是崂山的荠菜,味道一定比他处好。其实高立士早就说过“两京作斤卖,五溪无人采。夷夏虽有殊,气味终不改”,我同意这个观点,崂山上的荠菜并不比其他地方的好吃,只不过人们心存对明山秀水的尊敬,觉得它应该更加鲜美罢了。

     

    小时侯在四川长大,春天母亲总是会带我们去挖荠菜,那里的农人并不食用这美味。可能是处在气候温润的地方吧,他们的口味更适宜吃些脆嫩的野菜,比如苋菜、木耳菜、折耳根等。即便是母亲用心包成饺子送与他们品尝,也没有得到太理想的赞誉,南北之间,本来就是很多差异的。

     

    崂山中的诗经植物-薇

     

    诗经中所咏吟的植物,大抵上在中原一带,因此在并无太多特色的崂山看见古人曾经寄托情感的植物,是值得庆幸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
    靡室靡家,玁狁之故。不遑启用,玁狁之故。


    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

    忧心烈烈,载饥载渴。我戍未定,靡使归聘!


    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。

    王事靡盬,不遑启用。忧心孔疚,我行不来!


    。。。


    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    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。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

     

    对薇的解释,分为两种,一种认为是紫萁科蕨类植物,二种认为就是普通的野豌豆。我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,因为就本诗而言,作止、柔止、刚止是一段比较长的时间,而紫萁的采摘周期非常之短,似乎并不能符合常理。况且紫萁相对与普通的野豌豆并不常见,对于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在首阳之山采撷起来,颇为困难。

     

    崂山的南部没有见过野豌豆,但是北部山根一带却很多见,每到春夏之交,翠绿的叶间便开出紫色的小花,每次看见这些茂盛的野豌豆,都不禁去体会当年伯夷叔齐的心情:上古时期的汉人可谓浪漫到了极至——为了心中的理想,决不妥协放弃。是啊,如果失去了理想,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?想必二位长者低头采摘薇菜的时候,一定是微笑着的吧,能为自己的理想而死,“求仁而得仁”,本身并不是令人悲伤和疑虑的。就此而言,他俩比Mar Dentro 中的Raymond更幸福。

     

    继续说薇吧,虽然三季中大都可以采食,但是夏初时口味最佳,采来用开水焯过,加些盐醋,清香爽嫩、稍微带些涩味,不过想到这曾经是古人守节明志时食用的菜蔬,那涩味在嘴中也不禁变得优雅起来